地下交易会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陆尘照常去灵兽圈清扫，照常领取三块下品灵石的口粮，照常面对孙旺那帮杂役弟子们阴阳怪气的闲话。唯一的变化是，那些闲话里多了些新内容。“听说没有，赵平川被关禁闭了，方云少爷发了好大的火……陆尘这小子死定了，得罪了方少爷，在青云宗还能有好日子过？我听说方少爷已经在执法堂打了招呼，等赵平川出来，就要好好清算这笔账……”。，维持丹田聚灵阵最后的平衡。阵基的裂痕已经扩大到十一条，按目前的速度，最多还能撑五天。五天之内如果找不到修复的办法，三年心血毁于一旦。，陆尘换上一身普通散修的衣袍，戴上提前准备好的一顶斗笠，趁着暮色离开了青云宗。，是一片荒僻的山谷。谷中多石少木，常年笼罩着一层薄雾，普通修士很少到这里来。陆尘到的时候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，一轮弯月悬挂在夜空中，将山谷照得影影绰绰。，交流会在谷中的一座石殿内举行。，果然看到一座半嵌在山壁中的石殿。石殿外表粗犷，像是直接凿山而成，门口立着两尊斑驳的石兽，看不出是什么年代的造物。，筑基后期的修为，面容冷峻。见到陆尘，他伸手拦住了去路。“邀请。”。，翻到背面仔细验看了阵图，眼神微微一凝，点了点头。他将令牌还给陆尘，侧身让开道路，语气比方才恭敬了几分：“请进。交流会在正殿举行。”
石殿内部别有洞天。一条长长的甬道通向山腹深处，甬道两侧每隔十步便镶嵌着一颗夜明珠，将整条通道照得通明。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，陆尘边走边看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这些阵纹的等级不算太高，但风格驳杂，有天玄**常见的流派，也有一些极其古老的纹路，与他手中令牌上的阵图一脉相承。
看来这地方不简单。
甬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，门上刻着一幅完整的阵法图。陆尘只扫了一眼就看出了门道——这是一个测试阵法，只有将灵力按照特定的路径注入阵图，才能打开石门。
他在门前站了两息，伸出手指，沿着阵图的脉络轻轻一划。灵力如丝，精准地灌注进阵纹的每一道沟壑。
石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。
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大厅，约莫能容纳百人。大厅中央摆放着数十张石桌，桌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物品——阵盘、灵材、古籍残卷、丹药玉瓶，五花八门。几十个修士在大厅里穿梭交谈，有散修打扮的，也有身着宗门服饰的，修为从筑基初期到金丹不等。
陆尘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关注。他压低斗笠，选了个角落的位置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。
“诸位道友——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，压过了嘈杂的交谈声。说话的是站在大厅中央高台上的一个白发老者，金丹后期修为，身穿一件绣着阵纹的灰色长袍。
“欢迎来到本次地下交流会。老规矩，以交流阵法心得与稀缺资源为主。场中石桌上的物品，各位可自由查看，若有意向，自行与物主商议交换方式。本次交流会新增了一个环节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全场，“由老夫主持一场小型竞拍。拍品有三件，都是与阵道相关的稀罕物件。”
大厅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白发老者示意众人安静，朗声道：“第一件拍品，三阶阵盘——困龙阵。”
两个年轻修士抬着一个三尺见方的阵盘走上高台。阵盘通体暗金色，上面刻满了复杂的阵纹，灵力流转间隐隐有龙吟声传出。
“此阵盘出自东域天工阁，可困筑基巅峰修士一炷香。起拍价五百灵石。”
很快有人出价，一番竞价后，以八百灵石成交。
陆尘对这东西毫无兴趣。三阶困阵在他眼里和玩具没什么区别，更何况做工粗糙，阵纹布局至少有六处可以优化的地方。
“第二件拍品，”白发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，“一截断裂的阵柱——出自落霞谷深处的地下遗迹。”
陆尘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。
一个年轻女修捧着一个长条木盒走上高台，木盒打开，里面躺着一截约莫手臂长短的石柱。石柱通体灰白，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，一端有整齐的断口，显然是被人以蛮力打断的。
石柱上的纹路——
陆尘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阵纹，不属于天玄**任何一个已知的阵法流派。纹路的排列方式与他手中令牌上的阵图如出一辙，但更加复杂。以陆尘九万年积累的阵道造诣，也只能看懂其中三成。
这意味着这截阵柱的源头，至少是上界级别的传承。
“这截阵柱上的阵纹无人能解，但经鉴宝师鉴定，其中蕴含的灵力结构极其稳定，材质本身亦可作为高阶阵法的核心材料。起拍价三百灵石。”
大厅里安静了几息，没人出价。
不是不感兴趣，而是这东西太冷门了。上面的阵纹看不懂，就只能当炼器材料用。但一截断裂的阵柱当材料，性价比远不如买现成的灵材。
“三百灵石。”陆尘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大厅中显得格外清晰。几个修士转头看了他一眼，见是一个引气三层、戴斗笠的散修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，但也没多说什么。
“三百灵石，这位道友出价，还有更高的吗？”白发老者问。
没人应答。
“三百灵石，成交。”
陆尘上前交付了三百块下品灵石，将木盒收入储物袋中。他动作迅速，不想引起太多关注，但余光还是捕捉到有几道目光黏在他身上——其中有贪婪，有好奇，也有审视。
匹夫怀璧。
柳如烟说得没错。一个引气三层的修士，在众目睽睽之下买走一件冷门拍品，想不被人盯上都难。
“第三件拍品，”白发老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神秘的意味，“是一则消息。有人托老夫代为传话——他知道落霞谷地下遗迹的入口位置，愿以此换取一枚四阶破阵珠。”
此言一出，整个大厅的气氛为之一变。
落霞谷地下遗迹。这个名字在场的修士或多或少都听说过。三个月前，有散修在落霞谷深处发现了一处坍塌的洞口，里面有极强的阵法波动溢出。消息传出后，不少修士前来探秘，但至今没人能找到真正的入口。
现在居然有人说知道入口？
“王老，这消息可信吗？”有人问道。
白发老者抚须道：“消息来源可靠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，那遗迹外的阵法禁制极其强大，就算知道入口，没有破阵手段也是白搭。卖消息的道友要四阶破阵珠，想必也是料准了在场的道友中有人拿得出来——或者有人能拿出等价的东西来换。”
四阶破阵珠，市面上极为罕见，能炼制此物的阵法师在天玄**都不多见。
不过，陆尘不需要破阵珠。
以他的阵道造诣，天下能拦住他的阵法还没生出来。
问题在于，他的修为太低了。引气三层，进遗迹就是找死。就算里面有他需要的东西，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来。
思忖间，他忽然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。
陆尘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，透过斗笠的边缘看向那道视线的来源——大厅的另一个角落里，站着三个修士。为首的是个身穿黑衣的青年，面容阴鸷，筑基后期修为。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盯着陆尘，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。
那目光并不陌生。
方云？
不对。方云是筑基中期，这人比方云高出一个小境界。但面容确实有几分相似。
“那位戴斗笠的小兄弟，”黑衣青年忽然开口，声音尖细，在大厅中回荡，“三百灵石买一截废柱子，好大的手笔。不知是哪家宗门的弟子，出手这么阔绰？”
大厅中的嘈杂声顿时小了许多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陆尘身上。
陆尘没有回答。
“不说话的，想必是散修了。”黑衣青年慢悠悠地走上前来，身后跟着两个筑基初期的修士，一左一右将陆尘夹在中间，“散修引气三层，随手拿出三百灵石，还看得懂别人都看不懂的阵纹——小兄弟，你身上秘密不少啊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陆尘腰间的储物袋上，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。
“方公子，”白发老者开口了，语气淡淡，“交流会的规矩你应该懂——这里不问来历，不探底细。出了这个门，恩怨自理。但在门里，还请收敛些。”
黑衣青年——方公子——嗤笑一声：“王老放心，规矩我自然懂。我就是好奇，想跟这位小兄弟交个朋友。”
他伸出手，和几天前的方云一样，作势要与陆尘握手。
陆尘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。
没有惑心散。但那只手的手背上，纹着一枚小小的青色印记。
方家嫡系子弟的族徽。
原来如此。
陆尘缓缓抬起头，斗笠下的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方家的人，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只有近处的几个人能听到，“握手的习惯倒是祖传的。”
方公子的笑容一僵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中，和几天前的方云一模一样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方公子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陆尘没有再理会他，转身向大厅出口走去。两个筑基初期的修士想要拦住他，却听到白发老者一声轻咳。
“方公子，注意分寸。”
方公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霾，但终究没有发作。他摆了摆手，示意两个手下让开道路。
陆尘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厅，穿过甬道，出了石殿，步入落霞谷的夜色中。月光清冷，山谷中的薄雾比来时更浓了几分。他加快脚步，在山道上疾行。
走出不到三里地，陆尘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前方的山道上，三个身影一字排开，拦住了去路。
为首的黑衣青年双手抱胸，月光照在他脸上，勾勒出一副阴鸷的面容。正是方才在石殿中发难的方公子。他身后的两个筑基初期修士，一个手握长刀，一个掌中托着一方阵盘，显然是早有准备。
“走这么快做什么？”方公子笑吟吟地道，“我说了，想跟你交个朋友。还没交呢，怎么就走了？”
陆尘沉默着，目光扫过三人的站位，心中迅速盘算着。
一个筑基后期，两个筑基初期。正面硬拼，绝无胜算。但如果能够利用地形和提前布置的手段……
“小兄弟，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方公子竖起两根手指，慢条斯理地说道，“第一，把你腰间那个储物袋乖乖交出来，还有刚才拍下来的那截阵柱。然后跪下来磕三个头，叫声方爷——我就放你走。”
“第二呢？”陆尘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三名筑基期修士围住的引气三层。
方公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显然没料到陆尘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镇定。但讶异很快就变成了狞笑。
“第二？第二是我打断你的双腿，自己拿。到时候你不但东西没了，还得爬回宗门去——哦对了，你还能爬得回去吗？这落霞谷里妖兽不少，一个断了腿的引气期修士，怕是要变成妖兽的夜宵了。”
他身后的两个手下发出一阵哄笑。
陆尘低着头，斗笠遮住了他的表情。
方公子以为他在害怕，正要再说什么——
陆尘动了。
他的右手从袖中翻出一枚玉符，猛地捏碎。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玉符中炸开，瞬间笼罩了方圆十丈的空间。这是他在阵道考校中获得的奖励之一——那本黄阶高级阵法秘籍附带的一枚成品玉符，里面封印了一道基础困阵，虽然威力不高，但胜在施放瞬间有强烈的眩光效果。
“啊！”
两个筑基初期的修士猝不及防，被强光刺得闭上了眼。
方公子反应最快，几乎是瞬间就祭起护体灵光挡住了眩光。但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，陆尘已经不在原地了。
他的身影出现在三丈外的山道旁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巴掌大的石片。那石片是他方才在路上随手捡的，上面被他迅速用灵力刻画了几道简陋的阵纹。
他将石片往地面一拍。
“轰！”
山道两旁的石壁猛然震颤，无数碎石从崖壁上簌簌落下，在陆尘和方公子三人之间堆起了一道半人高的石墙。
这只是最基础的土系阵纹，威力远不足以伤到筑基期修士。但陆尘的目的不是伤人，而是拖延。
他转身就跑。
山道蜿蜒，陆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“想跑？！”方公子暴怒，一掌拍碎石墙，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去。两个手下紧随其后。
陆尘在山道上急速奔驰，体内灵力疯狂运转，丹田内的聚灵阵裂痕在一瞬间扩大了整整三道。
他咬牙忍着剧痛，拼命往山道前方的一个岔路口冲去。
那里，他在来时的路上顺手布置了一处简易的伏击点。
那是上一世纵横万界、杀伐果断的万古阵皇留下的本能——
就算是蝼蚁之身，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来。
陆尘的眼眸在斗笠下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。
来吧，方家的崽子。
让你见识一下，什么叫万古阵皇的底蕴。
月光下，四道身影在山谷中飞掠。
最前方的陆尘猛然拐过一道弯，身形闪入一处狭窄的石缝中。这石缝两侧崖壁高达十余丈，仅容两人并行。这是他计算好的位置——地形狭窄，对方只能单线追击，无法展开合围。
方公子紧随其后冲入石缝，速度不减反增，右掌凝聚一道凌厉的掌罡，准备一击将陆尘毙于掌下。
他刚冲进石缝三丈——
脚下猛然一空。
地面上不知何时被挖出了一个浅坑，坑中铺着一层薄薄的石板，石板上刻着几道简易的爆裂阵纹。这阵纹简陋到连一阶阵法都算不上，但妙在埋设的位置——
恰好是石缝中最窄处，两侧崖壁最脆弱的地方。
“轰隆！”
爆裂阵纹炸开，不是炸人，而是炸墙。两侧崖壁被爆炸的冲击波震荡，大块大块的碎石轰然塌落，方公子虽凭护体灵光挡住了碎石，身形却被硬生生阻住了三息。
三息时间，足够陆尘穿过石缝，窜入前方的密林中。
“给我追！”方公子灰头土脸地从碎石堆中挣脱出来，面容扭曲，“我要亲手扒了他的皮！”
两个手下面面相觑，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一个引气三层的修士，真的值得这么大动干戈吗？
但他们不敢违逆方公子的命令，咬牙追了上去。
陆尘在密林中疾奔，丹田内的剧痛越来越强烈。聚灵阵的裂痕已经扩大到了十五条，整个阵基摇摇欲坠。再强行运转灵力，阵基就会彻底崩碎。
但他不能停。
方公子的修为是筑基后期，感知范围远大于他。一旦停下来，三息之内就会被追上。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，彻底摆脱追踪。
密林尽头是一片断崖。
陆尘刹住脚步，站在崖边向下望去——崖下云雾缭绕，深不见底。山风呼啸着从崖底灌上来，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“跑啊，怎么不跑了？”
方公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和两个手下从林中走出，呈扇形将陆尘围在崖边。月光下，方公子的脸上满是狞笑，右掌中凝聚的掌罡泛着森然寒光。
“一个小小的引气三层，能让本少爷追这么久，你也算头一个。”他一步一步逼近，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，“不过游戏到此为止了。你方才用的那些小手段确实有点意思——但那又怎么样？在绝对的修为差距面前，任何花招都是徒劳。”
陆尘站在崖边，斗笠下的面容依然平静。
他的目光越过方公子，看向他身后的密林深处，似乎在看什么东西。
方公子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——
什么都没有。
“你——”
他猛地转回头，却看到陆尘已经不在崖边了。
陆尘纵身一跃，跳下了断崖。
方公子冲到崖边，低头看去——云雾翻涌，早已看不到陆尘的身影。这断崖深不见底，别说引气三层，就是筑基期修士摔下去也是粉身碎骨。
“**。”方公子狠狠一拳砸在崖壁上，碎石迸溅，“宁死也不肯交出储物袋？这疯子！”
“公子，现在怎么办？”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“去崖底搜！”方公子咬牙切齿，“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尤其是他腰间的储物袋——必须给我找到！”
……
陆尘没有死。
他在纵身跃下断崖的瞬间，右手甩出一根细如发丝的灵丝，钉在了崖壁上的一处凸起上。
灵丝化形——这是阵道造诣达到极高境界后才能施展的手段，将灵力凝聚成实体丝线，用于布置极其精密的阵法。陆尘此刻灵力近乎枯竭，只能凝聚出这一根灵丝，但已足够救他一命。
他的身体在崖壁上狠狠撞了几下，右臂传来一阵剧痛，像是骨折了。但他死死拽着灵丝，借着缓冲之力荡向崖壁上一处隐蔽的平台。
那是一座嵌在崖壁中的残破石殿。
石殿的外墙大半已经坍塌，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内部。殿门上方刻着几个古朴的大字，字迹早已被风霜侵蚀得模糊不清，但依稀能辨认出两个字——
“天阵”。
陆尘落在石殿门口，单膝跪地，大口喘息着。右臂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，但他没有急着查看伤势，而是抬头打量着这座残破的石殿。
殿门上那几个古字，与黑色令牌上的阵图风格一脉相承。
落霞谷地下遗迹——
他误打误撞，竟然直接掉到了遗迹的入口？
陆尘支撑着站起身来，正要迈步进入石殿，脚步忽然一顿。
丹田内，聚灵阵的最后一道裂痕正在无声蔓延，阵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。他三年心血刻画的微型聚灵阵，正在彻底崩溃的边缘。
而在这座石殿深处，一股极其古老而庞大的阵法波动正缓缓溢出，像是在回应他丹田内那濒临破碎的阵基。
那股波动中蕴含的气息，让他这个曾经的万古阵皇，都感到了一丝心惊。
这遗迹里到底埋藏着什么？
陆尘深吸一口气，扶着殿门，迈入了无边黑暗。
而在黑暗深处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