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有错的地方
***出来时，正看见她把那叠纸压平，他站在门口没立刻走近，只低头看了一眼桌面，“你翻这个干什么”
“这张，你什么时候拿回来的。”赵兰问
“那天拿的。”他说
“拿回来给我看过没有”
***没马上答，先去把毛巾搭到椅背上，又把水杯盖子拧了半圈，像是手里总得有点事做，他把动作拖得很慢，慢得赵兰一眼就能看出他在躲
“你当时一直躺着。”他最后说
赵兰没接这句，只把那张回执抽出来，放到证明旁边，回执上那行字不长，签名栏里***三个字写得很紧，像是在医院走廊里匆匆压下去的
“这些材料，你给我看过没有。”她问
“那会儿你起不来。”他说
“我问你看过没有”
“怕你难受。”
“那你就一直收着”
“那天乱得很，纸又多，我怕丢。”
赵兰听见“怕丢”，手指就停了停。她知道他一碰医院就容易把话往具体处拽，水、纸、床、门，能说的都往外摆，唯独不肯把人从纸里完整说出来，她把那张回执拿起来，翻到背面，背面干干净净，只有一角被压得发白，像被谁装进衣兜里来回带过几次
“当时真正去确认的人，是不是只有你。”她问
***的喉咙动了一下，“你那时起不来，只能我去”
“让我认，我就认了。”赵兰说
“你认的是哪一页。”她又问了一句，“后来你也没有再给我看，对不对”
“我怕你看了翻不过去。”他说
“你就一直收着了。”
“先收着，后来就忘在那儿了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，屋里就安静了一下，***没接，她也没再追着问现场在哪儿，门里门外在哪儿，她只把那几张材料慢慢往一起拢，拢的时候，死亡证明又露出右下角那道折痕，那不是新折出来的，折痕里有一点发亮的白，像被手指反复按过
“你不是没拿过来，是根本没给我看。”她说
***把目光从那张纸上移开，落到窗台上那只冷掉的碗上，像是想借别的东西躲过去
“你进去的时候，我是不是就在隔壁。”赵兰问
***没答
“你后来也没再给我看过，是不是”
他还是不说话，只把下巴收紧了些，那点沉默落下来，赵兰就知道，自己以前没看见的，不是某一张纸，是那天从头到尾，她根本没进过的那一段
她把回执翻回正面，指尖在***的名字上停了停，又挪到死亡证明边上，纸面上除了姓名、日期、医院章，再没有别的东西能立住一个更重的结论，***也没有把它抢走，没藏，没撕，只是站在桌边，像站在一件已经过去的事旁边，等她自己看完
她把纸压平，沿着折痕一点点抹过去，纸很薄，压在指下却有点硬，硬得像能把指腹硌出一道印子，桌上的材料被风翻起一角，又落回去，死亡证明上的折痕，正压在陈瑶的名字中间
6 她不要钱
午后的厨房很静，赵兰刚把灶台边的碗擦干，手机就亮了起来，那个没备注的新聊天窗口往上跳了一格，头像还是陈瑶那张侧脸，她盯了一会儿，先回过去一句“你到底要什么”
对方很快回了一行字：我不要钱
赵兰没立刻接话，指尖停在屏幕上方，过了两秒，才打出“那你要什么”
窗口那边隔了片刻，像是在等她先松一点，对方才继续说，现在给钱也没用，你先准备两样东西，房产证产权人页，户口簿家庭成员页
赵兰抬头看了看里屋，***午睡的门关着，里面没有翻身声，她把声音压得更低，“你要这些干什么”
对方说，要先确认你现在住的还是不是原来的房子，也要确认接我的人看见的是不是家里关系
“证明关系为什么不能视频。”赵兰问
“现在不能露脸。”对方回得很快，“有人盯着，材料只是让接应的人先认一下”
赵兰把手机拿近了些，“你既然是陈瑶，户口本上有没有你，你自己不知道”
那边停了停，才发来一句：先别问这个，你先把材料拍了
赵兰没动，手指还压在屏幕边上，“你先说清楚，为什么非要这两样”
对方隔了几秒才回，说要先看你住的地方是不是原来的地方，再看你家里有没有这层关系，接我的人不能到了门口才知道送错了
“视频不能看吗。”她又问
“现在不行。”对方说，“视频里看不清页码，也看不清你有没有把人叫来”
赵兰听见里屋轻轻一响，像是有人翻身碰到被角，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点，“你要接应，为什么不自己说地方”
“现在不能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