量。有人又推了他一把,于是他再次跌坐下去,溅起的墨汁污了半幅衣袖。
“病秧子,连站都站不稳,还读什么书?”
“就是,三天两头请病假,占着名额不如让给别人。”
“哎你们别推他,万一推出个好歹,咱们可赔不起。”
哄笑声中,那个少年始终没有吭声。他低着头,散落的发丝遮住了脸,只能看见一小截苍白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。他的手按在散落的书页上,指尖微微发颤,却倔强地将那些被踩脏的纸张一张一张捡起来,拂去上面的鞋印,拢在怀里。
宋砚站起来,走过去。
他穿过围观的人群,走到那几个少年面前。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手,只是站在那里,将那个跌坐在地的人挡在了身后。
他比同龄人都高,肩背已经有了少年人的宽厚轮廓,沉默着看人的时候,眉眼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那几个少年被他看得发怵,面面相觑了一阵,嘟囔几句“多管闲事”便散了。
宋砚转过身,蹲下去,帮那人捡地上的书。
“多谢。”
声音很轻,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,几乎被雨声盖过。宋砚抬起头,正对上一双眼睛——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,瞳色比寻常人浅一些,像是被江南的雨水洗淡了颜色,盛着一点细碎的天光。
少年温辞那年十四岁。
比宋砚小一岁,比他矮了大半个头,瘦得像纸片人,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里,衬得脸色愈加苍白。唯独那双眼睛是活的,温润明亮,像是有人把整个江南的**都敛进了他的眼底。
宋砚将他从地上拉起来。入手的手腕细得惊人,骨节分明,皮肤冰凉,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。宋砚皱了皱眉,脱下自己的外袍递过去。
“你衣服脏了,先披着。”
温辞摇摇头,想推拒,却被宋砚不由分说地裹了个严实。那件外袍太大了,穿在他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孩子,袖口长出一大截,只露出几根白生生的指尖。
“你叫什么?”宋砚问。
“温辞。”
温辞。宋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,觉得这个名字和这个人很配——温润如玉,言辞如水。他俯身去捡最后一本书,发现那是一本诗集,翻开的那一页被人踩了一个黑乎乎的鞋印,正好印在两句诗上。
“人生若只如初见,何事秋风悲画扇。”
墨迹污了“初见”二字。
宋砚看着那页纸,忽然说:“我的书给你。”
温辞一怔:“什么?”
“你的书脏了,我的给你。”宋砚把自己的书袋递过去,“我和你看同一本。”
那是他们第一次并肩坐在书案前。
雨还在下,越下越大,打得窗外的芭蕉叶噼啪作响。学堂里渐渐安静下来,其他学子三三两两地散了,只剩他们两个人。宋砚将自己的书摊开放在两人中间,一页一页地翻。温辞坐得端端正正,腰背挺得很直,像一竿瘦竹,只是偶尔会轻轻咳嗽两声,然后悄悄用手捂住嘴,怕打扰了身边的人。
宋砚装作没听见。
但他把翻页的速度放慢了一些,等着温辞看完再翻。
从那以后,他们便时常坐在一起。
宋砚不是什么热情的人,话少,表情也少,旁人觉得他不好接近。但温辞似乎从不在意这些。他会安安静静地坐在宋砚旁边看书,偶尔抬头问一个问题,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落在窗台上的鸟。宋砚便答,答得简短,却从不敷衍。
有时候温辞因体弱缺了课,第二天到学堂时,就会发现自己的书案上放着一份誊抄工整的笔记。字迹尚带少年的棱角,横平竖直,一笔一划都写得极认真,像是怕看的人费眼睛。温辞从不问是谁放的,只是收好笔记,转头对身边的宋砚弯一弯眼睛,说一句“多谢”。
宋砚便别过脸去,耳根微微泛红。
他们不是朋友。
至少宋砚不觉得“朋友”这个词能概括温辞在他心里的分量。朋友太轻了,轻得像鸿毛,风一吹就散。可那个人分明是沉甸甸地落在心上的,像一颗种子埋进土里,无声无息地生了根,拔都拔不掉。
那年中秋,书院放了假,其他学子都回家过节了。温辞没有家——他父母早亡,寄住在远房叔父家中,叔父常年在外经商,家中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
小说简介
《梅雪候归鸿》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,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“慕娵訾”的创作能力,可以将宋砚温辞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,以下是《梅雪候归鸿》内容介绍:漠北风雪三年,宋砚从未回过一封信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沙场生死难料,他不敢许诺,不敢牵绊,只将那人寄来的三十六封“岁岁平安”贴身藏着,当作撑过无数寒夜的唯一念想。江南旧宅里,温辞等了三个冬天。他体弱多病,出不了远门,便岁岁写下平安笺纸寄往边关。旁人都劝他不必苦等,他只笑笑不说话,转头又去打理庭院里那棵梅树——那是宋砚走那年亲手种下的。后来战事平定,宋砚卸甲归乡。大雪纷飞中,他推开旧宅院门,看见梅树下...